الغبار و آن

深夜种花的女子:

从前有一个女孩,家里是做小买卖的,因家门口有两颗大桐树,便给她起名叫桐儿。

这天正好是七月初六,桐儿的父亲在官道上给马车撞了,摔断了腿,路上倒遇着几个好心人,拿衣带裹了树枝给他捆住,送了回来。桐儿的妈妈请了后街医馆上的汤大夫来看,汤大夫一面摇头,桐儿她妈便一面垂泪。汤大夫叹道:“熬过今天晚上,性命当可无碍,这伤却不难治,只是要靠养,且伤药昂贵,我那里也没剩下多少,这腿只怕是难了。”

桐儿母亲听大夫这么说,哭得更厉害了,桐儿道:“汤伯伯,我们家里也攒下了几个钱,伤药有多少,你尽管拿出来便是。”

汤大夫只得如实道:“这伤药,原是后面武夷山上有个姓郑的哥儿,每个月都把些来给我,虽然价钱不便宜,但因有奇效,我也不和他计较,只是这月连着几个街坊都伤了,这药竟用得极快,今天用的这些,是最后一点了。”

桐儿道:“既有来处,便不怕寻不着。伯伯指点我郑先生的住处,我拿钱去买便是。”

汤大夫叹道:“我却不知道他住在哪里,只知道是武夷山上,有回也问过他,他说他住在山的北面有三叠瀑布的地方就是了。”

后来汤大夫虽劝她女孩子家,一个人走山路不可,却也拿不出好的法子来,只得由得她去。

桐儿当晚便打好包袱,带上食物并一些防蛇虫的药物,去了山上。

她沿着北面上山,不停歇的走了一晚上,也不曾见三叠的瀑布,实是累得狠了,便靠着块石头睡了。

一早起来,想着父亲的腿,顾不得旁累,又再往上找,那山间风物,清柔无比,她无心去看,只是一昧得找三叠瀑布。

看看将近午时,那太阳益发的大了,她转过一片矮树林子,忽瞧见一户人家,很别致的五七间房舍,门前有几只鸡散漫的走来走去。

她见有了人家,心倒放下一半,便敲门进去问路。

敲了好一会儿,也没有人应门,桐儿心中暗暗好笑,这样好的天气,想来是没有会闷在家里的,便坐了在门口休息,等那主人回来。

因实是累极,竟然睡着了,听得一个人喊她:“姑娘,姑娘。”

桐儿猛得睁开眼,抬头迷迷糊糊应道:“嗯?”

眼前是一张微笑的脸,双眼明亮,额有青须。

桐儿忙站起来,道:“对不起,想向您打听个事。听闻这里有一个采药的郑先生,不知道他住在哪里?”

那人笑道:“哦?你找我有什么事?”

桐儿大喜,道:“你就是郑先生?!”

那人道:“想来你是要买药?”

桐儿忙说了原委,那郑先生倒是爽快,拿了些丸药草药出来,道:“这些丸药是给你父亲的,这些草药烦你给汤生。”

桐儿千恩万谢的收了,又问多少钱,郑先生笑道:“草药的钱,我会自去找汤生讨。丸药却甚是值钱,偏我一时又不等钱用,我听说你们镇上的女孩子,都会绣鞋面子,你如今拿了几丸去,便给我绣几双鞋面子便是。”

桐儿低头道:“绣鞋面子都是巧手姑娘才会的活儿,我却不会。我多出钱买了你的药便罢。”

郑先生一愣,只得道:“不拘好坏,你绣了给我就是。”

桐儿笑道:“这个却容易。”

说着便要下山,郑先生却怕她遇上甚虎豹,因送了她下去,到了镇上便不送了,让她自己回去。

当晚桐儿便有些辗转,那人笑容温暖,怎么也忘不掉,便偷偷儿的又想上山去,想想又觉太过没脸,便只悄悄的去了镇上和他分别的路口,一眼瞧见郑先生还站在那里,见她来了,笑了一笑,道:“你来了?”

桐儿奇道:“你怎么知道我会来?”

郑先生道:“我不知道,我想你总得路过,就在这里等你。”

桐儿便有些呐呐的,不知道该说什么,两人在路过坐下来,一时也没有什么话说。

桐儿只得没话找话,道:“好好的,也不知道为什么,就被车撞了,唉。”

郑先生略一沉吟,便道:“想来是你的名字和你父亲有些冲了。”

桐儿道:“那可怎么办?”

郑先生笑道:“你要是愿意,改了就是了。”

桐儿道:“也不知道改什么,爹爹不识字,估计又改成花儿鸟儿的。”

郑先生忍不住便笑了,见桐儿瞪眼要怒,忙止住了,道:“那改了叫七七,咱们七月七认得的,也做个记念。”

桐儿登觉太过狎昵,怒道:“这算什么,我要回去了!”

郑先生忙道:“我不敢了,你别走。”

桐儿便住了脚步,道:“天晚了,坐在这里做什么,我要回去了。”

郑先生道:“你明天,愿不愿意和我一块去采药?”

桐儿头也不回,道:“你只去求我爹爹。”

第二天果然郑先生登门拜访,一家子自然极客气的接待,桐儿之父听说是女儿的名字冲了,忙忙的说要改,又问先生可有什么合适的名儿,郑先生笑道:“七七就很好。”

桐儿恶狠狠的瞪他,他只作不见。

又说采药的事,桐儿之父也允了,第二天便又收拾了,郑先生还在那处等她。

七七自然没什么好脸色,郑先生却不生气,好生好气的哄,见怎么哄也没有用,只得道:“你喜欢养兔子不?我去抓给你。”

七七瞪他一眼,道:“那你去抓,我坐会儿,走这么久累死了。”

郑先生待她坐下,又给她干粮,道:“你只坐在这里,我一会就回来。”

果然不一时便抓了一对小兔回来,雪白的一对,甚是可爱。七七摸摸小兔的头,捏着耳朵拿野草喂它们。

郑先生见她喜欢,连忙讨好,一边拔了许多草给她。

七七啐道:“以后再跟我爹爹胡说八道,我割了你的舌头。”

郑先生忙发誓道:“我不敢了,再不敢了。”

后来到底没有去采药,只是去郑先生家里坐着说话,又一块摘了些野果子野菜。做了些吃食,七七是能吃的,吃完了饭,还拿了小木盘子装了梅子干吃,又问道:“你住在这里多久了?”

郑先生想了一会儿,道:“很多年了,总有几百年了罢。”

七七自然不信。

后来又说山中物事,郑先生道:“你瞧那个瀑布,三百年前还是三叠,后来就两叠了。”

七七又啐他。

郑先生却不以为忤,和他说前朝的事情,皇帝的八卦,镇里的笑话,七七一面听得好笑,一面说他骗人。

一时看看要天晚,只得送她回去,又给她许多药材敷衍。

七七后来便喜欢去采药,只是面子上过不去,总得郑先生来请才行。

七七的父母见自家女儿也不小了,便打算把她聘出去,因就想聘给郑先生。

汤生和郑先生说了此事,郑先生叹道:“我虽愿意,七七只怕不肯。”

因第二日便和七七说:“我本是一只貂,活了约有八九百年,具体年数记不太清了。三四百年前化作人形,采药为生。我对你虽然有意,却不敢强求。”

七七吓了一跳,道:“你你你,你又骗我?!”

郑先生叹道:“我从来不曾骗过你。”

七七隐约也知道,却不知道该怎么办,只是一个劲的说他骗人,说到后面更觉委屈,便动手打他,郑先生却不还手,只是柔声道:“七七,七七。”

七七打得累了,便又开始哭,哭了会子,也没有什么办法。郑先生不敢去搂她,只是很温柔的看着她。

七七慢慢的停了抽泣,道:“你变成貂儿我看。”

郑先生呆了一呆,便变回了真身,果然是一只金貂。

七七哇的一声便大哭起来。

郑先生没了办法,只得又是安慰,七七哪里管他,扑在他怀里,眼泪鼻涕弄了一身。

这般闹到下午,七七咬牙道:“以后不许你来找我,不许你来,不许你来!”
郑先生神色忽得便暗了下去,好一会儿方道:“好,我不来。”

过了一会儿,又问:“那你来不来找我?”

七七怒道:“我找你做什么?!我找你做什么?!骗子!混帐!”

郑先生便低头不语。

后来果然郑先生不去找她,七七父母暗骂了好一阵,便张罗着要把七七聘出去。前后就有媒婆来相看,七七只是不愿意,又哭。

这天实在忍不住,又自己一个人上了山,还是那五七间屋子,主人不在,她却不再是那样的心情,她蹲坐在门口,呜呜的哭,那对兔子过来蹭她,她也开心不起来。

忽觉有东西在舔她的颈子,她一把揪住,却听得郑先生求饶:“饶我罢,不敢了。”

她丢了那貂儿在地上,骂道:“呸!”

郑先生忙又安慰,又把她让进屋里去坐,又去倒茶。

七七忽然就有了勇气一般,道:“这么久,你怎么不来找我?”

“啊,我错了,一会送你回去了,明天就去找你?”

“那怎么不来我家提亲?”

“明天就备了礼去提亲。”

“你若敢让我爹妈知道你是貂儿,我便割了你的尾巴!”

郑先生沉默了,良久方道:“七七,你真的愿意?”

七七低声道:“你的鞋面子,我还没有绣给你,以后慢慢绣给你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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